消灭私有制: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的核心主题(转自中国社会科学网)
发布时间: 2017-07-19   浏览次数: 31

标题——消灭私有制: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的核心主题

———种马克思主义整体性研究的视角

盛国荣

 

作者简介:盛国荣(1974- ),天津工业大学教授,博士。天津 300387

内容提要:整体性是马克思主义固有的内在属性,马克思主义整体性研究已成为学术界关注的一个热点。但当前的马克思主义整体性研究并没有还原和揭示出马克思主义整体性的本来样态。所以,文章从逻辑角度出发,认为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是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核心基点,围绕这个基点,马克思恩格斯构建起了整个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的宏伟轮廓。其中,哲学为无产阶级消灭私有制提供了理论论证和思想指导,政治经济学为无产阶级消灭私有制提供了事实论证和历史必然性,科学社会主义则为无产阶级指明了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之后的未来走向和社会模式。这样构建起来的马克思主义才是一个完整的整体,一个逻辑上严密自洽的整体。

关 键 词:私有制/消灭私有制/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义整体性

 

马克思主义整体性是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的本来样态,是准确理解和把握马克思主义的一把钥匙,正如列宁所说:“马克思主义的全部精神,它的整个体系,要求人们对每一个原理都要(α)历史地,(β)只是同其他原理联系起来,(λ)只是同具体的历史经验联系起来加以考察。”①但是,当前的马克思主义整体性研究未能很好地揭示马克思主义的整体性所在。这必然会造成对马克思主义的种种曲解、误解甚至是不理解,呈现一个支离破碎、主次不分的马克思主义。这显然无助于从根本上把握马克思主义,出现列宁曾经指出的现象,即“马克思主义是一门非常深刻、全面的学问。因此,在那些背弃马克思主义的人提出的‘理由’中,常常看到引自马克思的只言片语,特别是引证得不对头的地方”②;也必然会出现恩格斯所说的这种现象,即“如果我们片面地抓住一个观点,认为比对别的观点来说是绝对的,或者,如果我们根据推理的一时需要任意地从一个观点跳到另一个观点,那我们就会老是拘束在形而上学思维的片面性之中;我们抓不住总的联系,并且纠缠在一个接一个的矛盾之中”③。

因此,如何准确揭示马克思主义的整体性,勾画马克思主义整体性的图景,就成了当前马克思主义整体性研究的迫切任务。而要揭示这样的整体性,就需要探究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基点或者说内在逻辑,即整个马克思主义理论是围绕什么主题与核心展开的,这样挖掘和还原出的马克思主义整体性才是真正的整体性。本文将围绕消灭私有制这个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核心原点展开,从马克思主义理论展开的逻辑这个视角来探究马克思主义整体性。

一、“消灭私有制”——马克思主义内在的理论核心

消灭私有制”这个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基点是再清楚不过的了,然而却一直被漠视或者环顾左右而言他,以避而不谈。难怪马克思在世时就对这种曲解马克思主义理论的行径无限愤怒:“我只知道我自己不是马克思主义者”④。实际上,在《共产党宣言》这部被恩格斯称为“全部社会主义文献中传播最广和最带国际性的著作”⑤中,马克思恩格斯已经明确指出了他们理论的核心,即消灭私有制:“共产党人可以把自己的理论概括为一句话:消灭私有制。”⑥“消灭私有制”,就意味着以生产资料的公有制取而代之。而共产党人的理论也就是马克思主义理论,也就是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理论,因为共产党就是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并以建立共产主义社会为目标的工人阶级政党。

恩格斯在马克思的葬礼上,概括了马克思的毕生使命:“以某种方式参加推翻资本主义社会及其所建立的国家制度的事业……这实际上就是他毕生的使命。”⑦这是从不同层面表达了“消灭私有制”这一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核心。因为,马克思认为,“私有制不是一种简单的关系,也绝不是什么抽象概念或原理,而是资产阶级生产关系的总和(不是指从属的、已趋没落的,而正是指现存的资产阶级私有制)。”⑧所以,恩格斯所说的“推翻资本主义社会及其所建立的国家制度的事业”,也就是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的事业。这既是马克思的毕生使命,也是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核心主题,整个马克思主义理论就是围绕这个主题、这个核心基点展开的。

在社会主义社会及共产主义社会中,消灭私有制实行生产资料公有制则是最显著的和最根本的特征。恩格斯说:“我认为,所谓‘社会主义社会’不是一种一成不变的东西,而应当和任何其他社会制度一样,把它看成是经常变化和改革的社会。它同现存制度的具有决定意义的差别当然在于,在实行全部生产资料公有制(先是单个国家实行)的基础上组织生产。”⑨有观点认为马克思主义理论是关于无产阶级解放的理论,无产阶级得以摆脱剥削和压迫获得解放的社会状态则是共产主义社会阶段,而这个阶段则是以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实行生产资料公有制为基本特征的,也是区别于其他一切剥削阶级社会的根本特征。

因此,消灭私有制是马克思主义理论核心基点这个结论是毫无疑义的。恩格斯在《共产主义原理》中强调指出:“废除私有制甚至是工业发展必然引起的改造整个社会制度的最简明扼要的概括。所以共产主义者完全正确地强调废除私有制是自己的主要要求。”⑩围绕这个基点,马克思恩格斯构建起了整个如列宁所说的“犹如一整块钢铁”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大厦。这也是马克思主义整体性的本来意蕴,即马克思主义整体性不是简单的内容相加,而是围绕一个核心主题或者说是核心基点而展开的,这就使各部分内容之间有着内在的关联性。

当然,这里的消灭私有制并不是消灭一切私有制。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指出:“共产主义的特征并不是要废除一般的所有制,而是要废除资产阶级所有制。”(11)也就是说,消灭私有制所要消灭的是资本主义生产资料私有制,而不是一般的生活资料私有制。而且,即使是资本主义生产资料私有制,也还不能一下子就把这样的私有制都给废除了,这里有一个逐步过渡、逐步取消的过程问题,“正像不能一下子就把现有的生产力扩大到为实行财产公有制所必要的程度一样。因此,很可能就要来临的无产阶级革命,只能逐步改造现社会,只有创造了所必需的大量生产资料之后,才能废除私有制”(12)

但历史唯物主义所揭示的社会历史发展规律决定了消灭私有制的历史必然性,这个趋势是不可阻挡的。恩格斯在《法德农民问题》一文里阐述得非常清楚:“生产资料的占有只能有两种形式:或者是个人占有,这一形式无论何时何地对于生产者来说都从来没有作为普遍形式存在过,而且一天天地越来越被工业的进步所排除;或者是公共占有,这一形式的物质的和精神的前提都已经由资本主义社会的发展本身造成了;所以,必须以无产阶级所拥有的一切手段来为生产资料转归公共占有而斗争。”(13)因此,消灭生产资料的资本主义私有制,实行生产资料的社会主义公有制,这是无产阶级的历史使命。为了完成这一使命,无产阶级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手段如无产阶级革命、无产阶级专政等等。而且,由于生产力的发展,这个“私有财产一定要被废除”(14)

二、马克思主义哲学——消灭私有制的哲理论证及可行性

在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中,哲学部分为无产阶级消灭资产阶级私有制提供了强大的精神武器。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指出:“哲学把无产阶级当作自己的物质武器,同时,无产阶级也把哲学当成自己的精神武器”(15)。尽管“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质力量只能用物质力量来摧毁:但是理论一经掌握群众,也会变成物质力量”(16)。马克思主义哲学不满足于解释世界,更侧重于改变世界,改变资本主义私有制的现状。马克思主义哲学这种侧重实践的精神武器为无产阶级消灭资产阶级、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提供了强大而科学的世界观和认识论,进而转化为无产阶级改变世界的巨大物质力量。

而“马克思主义的哲学就是唯物主义”(17),即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对此,恩格斯曾经指出:“马克思和我,可以说是把自觉的辩证法从德国唯心主义哲学中拯救出来并用于唯物主义的自然观和历史观的唯一的人。”(18)

这种辩证唯物主义为工人阶级消灭私有制提供了世界观、认识论和方法论的指导。列宁在《马克思主义的三个来源和三个组成部分》一文中指出:“马克思的哲学是完备的哲学唯物主义,它把伟大的认识工具给了人类,特别是给了工人阶级。”(19)马克思进一步深化和拓展了哲学唯物主义,将其由对自然界的认识推广到对人类社会的认识,由此发展成为历史唯物主义。这种历史唯物主义揭示了人类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揭示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客观实际,进而指出了社会变革的根本动力在于生产力。而生产力则是一直处于不断量变过程之中的,量变到一定程度则必然发生质变,即社会结构和社会性质发生变化。这实际上是向无产阶级表明,资本主义社会不是万世永存的,而是有其产生、发展和灭亡的过程的,而且其发展方向是必然走向共产主义社会的。这无疑给无产阶级进行社会主义革命带来了极大的信心和力量。

马克思对这种辩证唯物主义的意义也给过总结:“辩证法在对现存事物的肯定的理解中同时包含对现存事物的否定的理解,即对现存事物的必然灭亡的理解;辩证法对每一种既成的形式都是从不断的运动中,因而也是从它的暂时性去理解;辩证法不崇拜任何东西,按其本质来说,它是批判的和革命的。”(20)这打破了唯心主义、形而上学僵化、固定的思维模式,为无产阶级推翻资产阶级提供了理论可能性。也就是说,马克思主义哲学公开宣布自己代表无产阶级从而也代表全体劳动人民的根本利益,是站在广大无产阶级的立场上,为消灭资本主义和一切剥削制度、建设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这一最革命、最进步的事业提供理论武器(21)

这种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为无产阶级进行无产阶级革命进而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提供了强大的精神力量。这种新的历史观明确揭示出人类社会以往的全部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而且,在阶级社会中,总是可以划分为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存在着剥削和被剥削、压迫和被压迫。然而,这种新的历史观同样也证明了,由于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这些占统治地位的剥削阶级,最后无一不成了生产力发展的桎梏和阻碍力量,进而被新的更先进的阶级所取代。对象化到资本主义社会,由于社会化大生产的发展,资本主义生产资料私有制这种上层建筑逐渐不能满足生产力发展这种经济基础的要求,必然要求被代表更先进生产力发展方向的无产阶级所取代。恩格斯在《卡尔·马克思》一文中给出过总结:“这种新的历史观,对于社会主义的观点有极其重要的意义。它证明了……历史的领导权已经转到无产阶级手中,转到这个由于自己的整个社会地位只有用完全消灭任何阶级统治、任何奴役和任何剥削的方法才能解放自己的阶级手中,社会生产力已经发展到资产阶级不能控制的程度,只等待联合起来的无产阶级去掌握它”(22),并在消灭资本主义生产资料私有制的过程中逐步建立社会主义制度。

这种新的历史唯物主义原理非常简单,“但是,这个事实不仅对于理论,而且对于实践都是最革命的结论”(23)。因为它表明,作为社会发展最终动因的社会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程度,必然要同它所对应的生产关系发生矛盾,或者说,由于生产关系变化的相对滞后性,最后总是由当初的适应和促进生产力发展的状态转变为适应不了一直处于变化状态的生产力发展的要求,从而成了生产力发展的阻碍因素。于是,社会革命就不可避免地要发生了。而这种革命的力量也总是在旧的社会中孕育出来的,正如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孕育了无产阶级,而无产阶级最后又成了资本主义社会的掘墓人。这是马克思主义哲学中对立统一原理在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关系上的生动体现。

因此,恩格斯满怀信心地说:“只要进一步发挥我们的唯物主义论点,并且把它应用于现时代,一个伟大的、一切时代中最伟大的革命远景就会立即展现在我们的面前。”(24)恩格斯在这里所说的这个“一切时代中最伟大的革命远景”就是消灭生产资料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共产主义革命运动。它是一切共产党人的初心和坚定的理想信念,尽管这种“革命远景”变成现实的过程是艰辛和漫长的,但却为广大无产阶级指明了前进的方向并带来了无限的希望。

总之,在马克思主义哲学中,马克思恩格斯与唯心主义决裂,进而秉持一种永恒发展的、一切皆过程的思想,一种完全的唯物主义观点。就社会领域而言,他们不是用意识来解释存在,相反,由存在出发来解释意识,即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而这种社会存在的最基本表现就是社会生产力。生产力的发展使人类社会由马克思恩格斯所称的原始共产主义社会进入了以私有制为基础的阶级社会,而这种私有制发展的最完善、最极端的阶段就是资本主义社会。这就意味着资本主义社会的进一步发展必然是走向消灭私有制。正如列宁所总结的那样:“生产力的发展正在消灭私有制,即现代社会制度的基础,这种发展本身就是朝着社会主义者所抱定的那个目标前进的。”(25)

可见,马克思主义哲学从世界观、方法论、认识论等层面提供了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的科学理论论证,为无产阶级进行社会主义革命提供了强大的思想武器,被无产阶级掌握后就转变成了改变世界、改变资本主义社会的巨大物质力量。

三、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消灭私有制的事实论据和历史必然性

马克思恩格斯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观点与方法也完全深入到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当中,用以分析和揭示人类社会历史中每个发展阶段上物质资料生产、分配、交换和消费的规律,尤其是资本主义社会的生产、分配、交换和消费的规律。因此,由历史唯物主义所揭示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一基本原理,自然会得出下面的结论,即“一切社会变迁和政治变革的终极原因,不应当在人们的头脑中,在人们对永恒真理的正义的日益增进的认识中去寻找,而应当在生产方式和交换方式的变更中去寻找。不应当在有关的时代哲学中去寻找,而应当在有关的时代经济学中去寻找”(26)

由此,消灭私有制的事实必然性或者说终极原因,也需要到有关时代的经济学中去寻找,到社会的经济基础中去寻找。这个任务就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完成的。列宁认为:“马克思的经济学说就是马克思理论最深刻、最全面、最详细的证明和运用。”(27)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为消灭私有制提供了事实论证并揭示了历史必然性。这是社会发展规律性的东西,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

政治经济学是从生产关系层面来研究社会中各阶级在经济活动中的作用和地位的科学,属于历史学科的一个分支。它要从变化不定的物质资料生产的历史资料中,探究人类社会每个发展阶段的生产和交换的特殊规律,进而发现人类社会物质资料生产的一般规律。正如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中所指出的:“不言而喻,适用于一定的生产方式和交换形式的规律,对于具有这种生产方式和交换形式的一切历史时期也是适用的。”(28)

正是通过政治经济学,“马克思的第二个重要发现,就是彻底弄清了资本和劳动的关系,换句话说,就是揭露了在现代社会内,在现存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资本家对工人的剥削是怎样进行的”(29)。实际上,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就指出:“整个革命运动必然在私有财产的运动中,即在经济中,为自己既找到经验的基础,也找到理论的基础。”(30)1867年在汉堡出版的《资本论》是马克思的主要著作,在这部著作中,马克思阐述了他的政治经济学理论以及有关社会主义的一些观点。也正是在这部著作中,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社会、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及其后果进行了无情的批判,指出了这一切罪恶的根源都在于资本主义私有制,唯有消灭私有制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资本主义社会的基本矛盾。

而且,正是在政治经济学中,马克思发现了现代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以及资产阶级社会的特殊运动规律,即剩余价值理论。剩余价值理论不仅揭示了资本主义社会基本的劳动雇佣关系,更是揭示了资本主义社会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之间的剥削与被剥削、压迫与被压迫的关系。“由于剩余价值的发现,这里就豁然开朗了,而先前无论资产阶级经济学家或者社会主义批评家所做的一切研究都只是在黑暗中摸索。”(31)最大限度地无偿榨取工人劳动创造的剩余价值是资本主义生产的直接目的,它使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之间存在着事实上的压迫和被压迫、剥削和被剥削的关系与矛盾。而这种矛盾的根源则是生产资料的资本主义私有制。因此,解决这个矛盾的根本途径就是消灭私有制。

政治经济学从人类社会进行生产、交换、分配的历史过程中,发现封建社会必然要被资本主义社会所取代。进而,在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进行分析的时候,也发现资本主义社会也必然要被社会主义社会所取代。这证明了:“资本主义的生产形式和交换形式日益成为生产本身所无法忍受的桎梏:这些形式所必然产生的分配方式造成了日益无法忍受的阶级状况,造成了人数愈来愈少但是愈来愈富的资本家和人数愈来愈多而总的说来处境愈来愈恶劣的一无所有的雇佣工人之间的日益尖锐的对立;最后,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内部所造成的、它自己不再能驾驭的、大量的生产力,正在等待着为了有计划地合作而组织起来的社会去占有,以便保证而且是以不断增长的规模来保证全体社会成员都有生存和自由发展其才能的手段。”(32)也就是说,资本主义社会化大生产与资本主义生产资料私有制之间的矛盾,使资本主义社会必然朝着“有计划地合作而组织起来的社会”发展,即朝着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进而实行社会主义公有制这个方向发展,资本主义私有制、资产阶级必将退出历史舞台。这种由政治经济学揭示的经济发展规律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具有历史必然性。

通过政治经济学的分析,马克思在进行了历史和经济层面的无可辩驳的证明之后指出:“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和占有方式,从而资本主义的私有制,是对个人的、以自己劳动为基础的私有制的第一个否定。对资本主义生产的否定,是它自己由于自然过程的必然性而造成的。这是否定的否定。”(33)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中的这种分析,都是从技术层面、生产力层面出发,以技术和生产力的直接表现——生产工具为出发点的,认为随着技术的发展、随着生产力的发展以及由此带来的生产能力的提高必然会产生私有制。但是,无论是奴隶社会还是封建社会,私有制与手工劳动的生产力水平相一致,而且这种私有制与当时的生产工具有着必然的联系。只是到了资本主义的社会化大生产阶段,生产工具和私有制之间的矛盾才开始呈现出一种新的形式,即作为资本主义社会中的大工业所产生的结果而表现出来。这种结果,只能是以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来最终解决生产工具和私有制之间的矛盾,而且也正是资本主义社会化大生产为解决这种矛盾提供了条件。因此,马克思认为:“只有在大工业的条件下才有可能消灭私有制。”(34)

也就是说,通过政治经济学,马克思发现“生产资料的集中和劳动的社会化,达到了同它们的资本主义外壳不能相容的地步。这个外壳就要炸毁了。资本主义私有制的丧钟就要响了。剥夺者就要被剥夺了”(35)。因此,政治经济学在整个马克思主义理论中,实际上是从经济基础层面、从历史事实层面证明了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必然性。如果说,哲学为消灭私有制提供了哲理论据的话,那么政治经济学则为消灭私有制提供了事实论据。

四、科学社会主义——消灭私有制的未来走向和社会模式

由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论证可以知道,随着资本主义大工业大发展,就会越来越与资本主义既有的生产方式发生矛盾。表现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逐渐由最初适应和促进生产力的发展,转变为阻碍和限制生产力的发展。人类历史进程表明,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间的这种矛盾与冲突是客观存在的,始终存在着从基本适合到不适合再到新的基本适合的矛盾运动过程,如此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推动着生产方式从逐渐低级向高级不断发展,进而推动着人类社会的社会经济形态的演进和更替。“现代社会主义不过是这种实际冲突在思想上的反映,是它在头脑中、首先是在那个直接吃到它的苦头的阶级即工人阶级的头脑中的观念的反映。”(36)也就是说,科学社会主义思想并非来自一种空想和主观意念,而是有其现实的社会基础或者说经济基础的;同样,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也是这种经济基础所提出的必然要求。

由此可见,资本主义生产力与生产关系这种矛盾运动所构成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以及由此产生的资本主义私有制,是对以往奴隶社会、封建社会中那种以个人及其劳动为基础的私有制的否定。然而,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内部必然造成对其自身的否定,即对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否定。这是马克思所说的否定之否定规律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领域的表现。“这种否定不是重新建立私有制,而是在资本主义时代的成就的基础上,也即在协作和对土地及靠劳动本身生产的生产资料的共同占有的基础上,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37)马克思在这里的“个人所有制”,并不是以往社会中的那种个人的及其劳动为基础的生产资料私有制,而是生活资料个人所有制,生产资料所有制则是“共同占有”为基础的生产资料公有制。这就表明资本主义生产资料私有制必然要被生产资料的社会主义公有制所代替。

因此,“社会主义现在已经不再被看作某个天才头脑的偶然发现,而被看作两个历史地产生的阶级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间斗争的必然产物。它的任务不再是想出一个尽可能完善的社会制度,而是研究必然产生这两个阶级及其相互斗争的那种历史的经济的过程;并在由此造成的经济状况中找出解决冲突的手段”(38)。也就是说,随着大工业的发展,在资本主义社会内部产生了其自身的否定性因素——无产阶级。这样,资产阶级赖以存在的基础本身就被挖掉了,资本主义的灭亡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它首先生产的是它自身的掘墓人。资产阶级的灭亡和无产阶级的胜利是同样不可避免的。”(39)对此,列宁也有过评价:“资本主义社会必然要转变为社会主义社会这个结论,马克思完全是从现代社会的经济的运动规律得出的。”(40)这也就是说,人类社会必然要消灭私有制、建立公有制并走向社会主义社会,这是经济运动规律尤其是剩余价值规律使然,是一种科学的结论而非主观臆测。

实际上,1845-1846年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一书中,就已经提出了由联合起来的个人所有制消灭生产资料资本主义私有制的思想,认为共产主义运动是一种彻底否定和推翻一切旧的生产关系和交往关系的运动,它要使社会生产资料由资本主义社会的资本家支配转变为新社会中受联合起来的个人支配。因此,“建立共产主义实质上具有经济的性质,这就是为这种联合创造各种物质条件,把现存的条件变成联合的条件”(41)。随着联合起来的个人对全部生产力的占有,私有制也就终结了,取而代之的就是生产资料的社会主义公有制。

完成这一由私有制向公有制转变事业的力量,就是产生于资本主义社会内部的现代无产阶级。“考察这一事业的历史条件以及这一事业的性质本身,从而使负有使命完成这一事业的今天受压迫的阶级认识到自己行动的条件和性质,这就是无产阶级运动的理论表现即科学社会主义的任务。”(42)

当然,在共产主义社会中,如马克思所说:“这样的共产主义社会,它不是在它自身基础上已经发展了的,恰好相反,是刚刚从资本主义社会中产生出来的,因此它在各方面,在经济、道德和精神方面都还带着它脱胎出来的那个旧社会的痕迹。”(43)彻底消除这些痕迹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因此,这样的共产主义社会要经历其初级阶段——社会主义社会,最终发展到高级阶段——共产主义社会。而且,即使是这样的初级阶段也还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因此,在资本主义社会和共产主义社会之间,必然存在一个革命转变时期,也即通过无产阶级革命运动来摧毁资产主义生产方式,而不能通过自发的行动来实现。与之相适应的,政治上也必然有一个无产阶级专政——对敌人专政对人民民主的过渡时期。这种人民民主专政的存在有助于彻底消除旧社会的痕迹和一切维护私有财产的力量,在特定历史阶段,有其存在的必然性和必要性。“无产者没有什么自己的东西必须加以保护,他们必须摧毁至今保护和保障私有财产的一切。”(44)只有摧毁这种保障私有财产的一切力量和因素,最后才能真正实行生产资料的社会主义公有制。所以,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指出:“整个革命运动必然在私有财产的运动中,即在经济中,为自己既找到经验的基础,也找到理论的基础。”(45)

因此,在共产主义初级阶段,也即社会主义社会阶段,由于带着诸多旧社会的痕迹,因此,无论是经济基础层面还是上层建筑层面,仍然没有完全脱离私有财产的影响,也就无法完全摆脱私有财产的束缚。“它虽然已经理解私有财产这一概念,但是还不理解它的本质。”(46)只有到了共产主义的高级阶段,才能实现既同传统的所有制关系,又同传统的观念的两个“最彻底的决裂”,进而才能使已经建立的生产资料公有制不可逆转。

当然,共产主义不仅仅是一种学说,更主要的是一种无产阶级革命运动,是无产阶级谋求自身解放的运动。“在共产主义作为理论的时候,那么它就是无产阶级立场在这个斗争中的理论表现,是无产阶级解放的条件的理论概括”,而这个“无产阶级解放的条件”,恩格斯认为就是“废除私有财产”(47)

可见,科学社会主义描绘了一个消灭资本主义生产资料私有制之后的社会样式以及消灭这种私有制的主要力量——无产阶级。在这样的社会中,最突出的特征就是“消灭私有制”,代之以受“联合起来的个人”支配的生产资料公有制。这种私有制的消灭、公有制的实施使人成为人,即人类才能最终摆脱动物界,而终止人与人之间的生存竞争,自觉地认识和运用社会发展规律,自觉地创造自己的历史。

结束语

一般系统论的创始人贝塔朗菲认为:“亚里士多德的论点‘整体大于它的各个部分的总和’是基本的系统问题的一种表述,至今仍然正确。”(48)对马克思主义的理解也应该持这种系统的观点,即作为整体的马克思主义大于它的各个部分的总和。正如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1872年德文版序言中所指出的那样:“不管最近25年来的情况发生了多大的变化,这个《宣言》中所阐述的一般原理整个来说直到现在还是完全正确的。”(49)因此,只有从整体上把握马克思主义、从马克思主义展开的逻辑角度出发,才能真正理解马克思主义,而不是纠缠于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中的细枝末节、只言片语以及个别观点。

而马克思主义则是围绕“消灭私有制”这一核心观点展开,构建了一个“犹如一整块钢铁”的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只有马克思的哲学唯物主义,才给无产阶级指明了如何摆脱一切被压迫阶级至今深受其害的精神奴役的出路。只有马克思的经济理论,才阐明了无产阶级在整个资本主义制度中的真正地位。”(50)马克思主义哲学为无产阶级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提供了哲理论证和思想指导,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则为无产阶级提供了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的事实论证和历史必然性,科学社会主义则为无产阶级描绘了一幅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之后的社会样式。由此可知,只有抓住“消灭私有制”这一核心,才能从逻辑这个角度把纷繁复杂的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只有抓住“消灭私有制”这一核心,才能揭示马克思主义整体性的本来面貌;只有抓住“消灭私有制”这一核心,才能真正理解和把握马克思主义的实质。



注释:

《列宁全集》第47,北京:人民出版社,1990,464页。

《列宁全集》第26,北京:人民出版社,1959,192页。

恩格斯:《自然辩证法》,于光远等译编,北京:人民出版社,1981,251-252页。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695页。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56页。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86页。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9,北京:人民出版社,1974,375页。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北京:人民出版社,1974,352页。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693页。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37-238页。

(11)《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86页。

(12)《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39页。

(13)《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490页。

(14)《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11页。

(15)《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5页。

(16)《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9页。

(17)《列宁全集》第23,北京:人民出版社,1958,42页。

(18)《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349页。

(19)《列宁全集》第23,北京:人民出版社,1958,45页。

(20)《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12页。

(21)肖前、李秀林、汪永祥:《辩证唯物主义原理》,北京:人民出版社,1981,46页。

(22)《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9,北京:人民出版社,1974,123页。

(23)《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38页。

(24)《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38页。

(25)《列宁全集》第2,北京:人民出版社,1963,5-6页。

(26)《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741页。

(27)《列宁全集》第21,北京:人民出版社,1963,41页。

(28)《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489-490页。

(29)《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337页。

(30)《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120-121页。

(31)《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9,北京:人民出版社,1974,375页。

(32)《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492-493页。

(33)《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476-477页。

(34)《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北京:人民出版社,1960,74页。

(35)《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69页。

(36)《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618-619页。

(37)《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69页。

(38)《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739页。

(39)《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84页。

(40)《列宁全集》第26,北京:人民出版社,1959,74页。

(41)《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22页。

(42)《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633-634页。

(43)《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304页。

(44)《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83页。

(45)《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120-121页。

(46)《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120页。

(47)《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11页。

(48)中国社会科学院情报研究所编译:《科学学译文集》,北京:科学出版社,1980,309页。

(49)《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48页。

(50)《列宁全集》第23,北京:人民出版社,1958,48页。

 

原文参考文献:

[1]恩格斯:《自然辩证法》,于光远等译编,北京:人民出版社,1981年。

[2]肖前、李秀林、汪永祥:《辩证唯物主义原理》,北京:人民出版社,1981年。

 

(本文刊于《马克思列宁主义研究》2017年第5期)


 

网络编辑郑炳辉、杜曼曼     审核:原宗丽

文章来源:http://www.cssn.cn/mkszy/201707/t20170719_3584172.shtml

原文出处《马克思列宁主义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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